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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台

15 8月

我站在野马滩的黄昏里
手握着一把斑斓的石子望向晚霞
望向被照亮的有如金币,麦田,北欧姑娘的发色一般的荒原
风吃掉我的喊声
西面天空狭长的云朵,仿佛从火焰中走出的蜥蜴
它四足踏向大地,从脚印里流出映着夕阳光辉的河流
东边青铜一样的山间,腾起暗蓝的薄雾
一道彩虹正挂在天空
有彩虹的黄昏,正应了刚写过的句子
这是告别的颜色
好久没有坐火车
甚至快要忘记那些站台
拥挤的散发着不洁气味的站台,与寥落的只有灰尘的站台
德令哈午夜两点的站台,会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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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文台,两座房子与三只猫

15 8月

瞎了右眼的猫,在睡觉
瞎了左眼的猫,喵喵叫
他们生了个孩子,藏在抽屉里
抽屉上有个洞,把手伸进去就能摸到小猫
最大的房子他们叫它圆堡
像一个白色的蘑菇
里面是巨大的望远镜
望远镜被罩起来了可是它还是能在白天看见星星
院子的尽头有另一座小房子
周围是高高的黄草和多刺的蓟花
吱呀吱呀的木门被我推开
阳光穿过灰尘驱散腐烂的气味
里面是向下直到黑暗的梯子和哗哗的流水声
门上写着“今晚免费提供饮食”和“你若不来……”
我站在小房子的门口
闭上眼等待公主出现
我知道这座小房子一定是所有故事的关键
那场晚宴上发生了什么
仙女精灵贵妇大臣他们窃窃私语的是什么
为什么公主消失了,为什么王子的胸膛插着一把宝剑
大地不再丰饶,村庄趋向衰落
忠心的仆人出发去寻找解开一切秘密的钥匙
他带上清水,面包,一匹老马和路上捡到的少女
过了很久很久之后他终于找到了怪物
他用尽了路上学会的法术,魔镜宝瓶水晶圣物统统都不管用
他就要被怪物打败的时候少女哭了出来
她挖出自己的右眼把怪物打倒在地
仆人也挖出自己的左眼,变成巨大的圆堡永远地压在怪物身上
可是一切并没有恢复正常
关着公主的小屋没有人能打开,高草与荆棘围绕着它
王子也没有复活,那把宝剑是他的墓志铭
仙女们试图让仆人和少女永生,结果却把他们变成了猫
有人说,在没有月亮的夜晚
王子的幽灵会徘徊在公主的门前
刻下他们生前的对白
也有人说,在彩虹出现的黄昏
瞎了右眼的母猫会在抽屉里
给小猫讲起她遇到那个牵了老马的年轻人的故事
只有公主,始终不曾出现
岁月变迁,沧海桑田,我呆立到傍晚
只有风里传来食堂师傅的喊声“吃晚饭啦”

德令哈,夏夜,一个故事

12 8月

蓝色越来越远,草原与羊群越来越远
荒草盖满整个大地;如镜的盐湖成串,照亮尘沙弥漫的山与天
今夜我在德令哈
意为金黄的城市被柴达木的风吹动
巴音河映着霓虹灯与一弯新月
喷泉边湿漉漉的孩子们在互相追逐,星光躲在云的后面
天文学家们住在35公里之外,在巨大的白色圆堡之下守望那些看不见的世界

在夜里山上开始下雪,那是晚会开始的信号
月光下红柳与骆驼刺钻出地面,与沙棘和紫菀一起舞蹈
就在山的一角,河的源头,一座小房子苏醒过来
银币一样的白色石子组成它闪闪发光的招牌:酒与饮料
雀鸰与戴胜鸟聒噪着聚集在小房子的红屋顶上,它们的爪子里抓着订单
一打蒲公英蜜酿的酒,一壶初夏露水泡的茶,蝴蝶翅膀爆米花,越多越好
鸟儿们嘴里衔着美味佳肴飞过,它们的眼睛像宝石一样明亮
仿佛夜空云开雾散,星星忽然闪现

现在那些高大的树木也从地下钻了出来,它们梳洗打扮
谁能想象德令哈的夜晚,大地上的起伏和褶皱被绿色吞噬
森林那么繁茂,这是一年之中最盛大的庆典
有一棵树,在森林里它长的最高,树冠像一片乌云
蔓生的花朵爬满它的枝桠,在午夜像彩灯一样点燃
这棵树有一个秘密,在它的最深最深的树洞里藏着一颗心脏

那是很久之前,有一个养蜂人
他追逐花期,一路北上,在德令哈的河边,他爱上一个姑娘
当花季结束,他就要回到家乡的时候,他把他的心掏出来,放在姑娘的手上
姑娘种下一棵树,把他的心藏在树洞里,每日每夜用眼泪浇灌
这棵树拥有了一颗心,它生长的那么快,小树从它的根上不断冒出来
等到第二年养蜂人再次回到这个地方,那棵树已经长成了一片森林
养蜂人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心了,他也不再记得那个姑娘
他每天在森林边上徘徊,感觉自己的胸膛里空空荡荡
后来,那个养蜂人死去了,再后来,那个姑娘也死去了
但是那棵树活着,藏着这个秘密的森林也活着
在每年夏天的夜晚,森林就从深深的地下生长出来,纪念一段破碎的回忆

当第一缕阳光出现的时候,晚会在鸟群的欢唱中结束
红屋顶小房子在早霞中睡去,森林也要沉入深深的地底
那棵树喝了那么多酒,踉跄着走在队伍的最后
刮起了大风,那棵树被自己的根须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养蜂人的心脏从树洞里掉出来,滚落了很远很远
森林从那棵树开始,渐渐变的透明,消失在空气中
德令哈的清晨,只剩下透蓝的天空和荒凉的山,还有风

我在狂风呼啸的清晨醒来,在一望无际的大地上拾起一粒红色的心脏一样的石子
它给我讲了一场幻象,一曲挽歌,一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