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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个什么也不关于的故事

8 3月

茨中就像是一个奇迹,刚刚结束一次徒步的我,看到眼前出现的整洁村庄,就像看到绿洲。
桃树和杏树挂了玻璃球大小的青果,到处开放着蜀葵和月季,而在一片片葡萄园当中,立着一座美而庄严的教堂,有斑驳的白色石墙和高大的钟楼。

我请求在教堂借宿一晚,神父爽快地答应了。
晚饭时神父说他是去年调到这个教区来的,他十分喜欢这里,只可惜喝不到他喜欢的绿茶。
有村民,狐狸,幽灵推门进来,加入我们的晚饭中,狐狸带着葡萄酒。
酒比外面市售的要甜,芬芳如少女,”玫瑰蜜”,一个村民告诉我这个名字。这是这里特有的葡萄的名字。

“那是我祖爷爷的祖爷爷的祖爷爷……反正就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狐狸说。
接着,它讲了一个关于葡萄的故事,它的祖先目睹传教士插下第一枝葡萄,然后收获,酿酒。
它说为了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它的祖先等了好几年,期间吃掉了很多想吃葡萄苗的老鼠。这是狐狸家族引以为傲的对酒的守护。
幽灵似乎有反对意见,但是我们都忽视了它。

吃完饭,我们在教堂后面的葡萄园小屋里,点起蜡烛,玩扑克牌。因为神父不许我们在教堂里玩。
玩法是比大小。
赌注嘛,自然还是酒。
轮流坐庄,每个人抽一张牌,然后花色向外,贴在自己的脑门上。也就是说,你能看到除你自己抽到的之外所有的牌。这就是妙处所在。
接着所有人大喊”大的喝呢?小的喝?”于是坐庄的人作出决定:大的喝,或者小的喝。
然后所有人都把牌亮到桌子上,点数最大或者最小的人就要喝酒。

狐狸带来的酒喝完了,村民大婶又拿来的酒也喝完了,村民大爷又拿来的酒也喝完了。
后来赌注只好改成别的。
比如大婶输了就回家做蛋炒饭给大家吃,村小学的刘老师输了就唱首歌,大爷输了就蒸腊肉。
狐狸说,如果它输了,就到江南去,给神父带一包绿茶回来。
我说,如果我输了,就帮村子收获葡萄。
结果我和狐狸都输了。幽灵似乎在笑,但是没有声音。

第二天,狐狸从信用社取出了两百块钱,用小口袋装好,挂在脖子上。”我还想留着买薯片吃呢。”
虽然这么说,它还是搭上一辆出村的卡车,向着江南出发了。
我向神父说明了昨天我们的赌约,神父很高兴有人能帮着收葡萄,因为”那可是个体力活啊。”

就这样我住下来,整天整天地挥舞着剪刀,把葡萄剪下来放进筐里,把筐抬到葡萄园外。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几天之后,葡萄差不多收获完,就要准备酿酒的时候,狐狸回来了,惊慌失措地喊着”打仗了!打仗了!”
神父神色肃穆地说,他们是为葡萄来的。玫瑰蜜在原产地已经绝种,他们一定是为了抢夺这最后的葡萄枝来的。
狐狸把装着绿茶的牛皮纸袋子放在神父手上,哽咽着说,我们该怎么办。
我和神父爬上钟楼,敲响大钟,集合全村的人抵抗。幽灵也加入了我们,虽然它不爱说话,但是吓唬起人来可毫不含糊。

不记得战斗了多久,只记得火光和喊声,还有教堂的钟声一直没有停止。
一声一声,直到我醒来。
“吃午饭啦。”神父敲我的房门。
我觉得腰酸背痛,毕竟在梦里收了好几天的葡萄呢。

吃午饭的时候,我问神父昨天谁输了。神父说,你和狐狸呀。
我看看狐狸,问它打算什么时候去江南买茶。
狐狸惊讶地看着我,说:”我给县城的亲戚打电话了,让它们从淘宝买了然后带过来。”
我默默地咽下一口咸肉,然后告诉神父我今天有点累,但是明天一定能帮他收葡萄。
神父惊讶地看着我,说:”葡萄几个月之后才熟,毕竟现在只是初夏啊。”
我对幽灵说,葡萄酒的后劲真大啊。幽灵点了点头。

离开村子之前,我爬上钟楼,看了看葡萄园,看了看后院那棵已逾百岁的桉树。
告别之后,我搭上一辆卡车,车开出村口,转过山角,我看见澜沧江浑浊的滚滚波涛。我回头想再望一眼村子,已经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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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想到我们竟然没去游泳

20 6月

回来的路上,泡泡和我这么说着。

我穿着背心短裤;她穿着小裙子,还背着一个崭新的黄色大游泳圈。两个人身上满是夏夜海风的味道,但是我们没有去游泳。

再过几天,泡泡就要离开了,我也差不多快要走了。去买纪念品吧,一开始是这样提议的。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了:不如去港口喝糖水吧。

到了港口的夜市食街,照例买了最喜欢的那家店的叉烧包和奶黄包。叉烧香浓多汁,还加了碎卤蛋在里面,口感豪华,奶黄包更接近于流沙包,咸蛋黄的味道鲜明,甜而不腻。

其实最夸张的是,这家店把粤式点心做的像北方大包子一样巨大,但是又很好吃,吞完之后才会觉得,啊,吃多了。

然后就走到沙滩,正在涨潮,人很多,海是黑色的,浪是白色的,天空是黑色的,云是白色的,星星闪闪发亮。天鹅座的大十字清晰耀眼,在这美丽的南方夜晚。

我们在沙滩上站了一会,看了看浪涌上来的样子,脚都没有沾湿,就去吃冰了。

芒果炒冰装在大啤酒杯里,细又滑,软绵绵的,冰里加了葡萄干。立刻就把中午我们自制的芒果冰激凌比下去了。

一定是输在设备上了,嗯。

炒冰上的极慢,邻桌纷纷叫了烧烤,早知道就不该吃晚饭,不过晚饭终于干掉了最后一部分比目鱼。

比目鱼是丹总某天心血来潮扛回来的,我数了一下一共64条,为解决这些鱼,干休所同志们用尽了烧炖烤煎种种做法,极大地提高了烹饪水平。

现在冰箱里堆的是排骨,芒果冰激凌和虾。

海风啊!终于挤上夜班公交车,站在一群湿乎乎的刚游完泳的人中间,海风从窗子里灌进来。我们也带着游泳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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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分队·大排档

14 5月

从我们北部湾干休所出来,沿着小路拐两个弯,再走到一个小小的十字路口,就是本地最热闹的夜市。
路口有水果摊,凉茶摊,卖卤味的,然后就是挤挤挨挨的烧烤摊,牛杂摊,烤鱼摊,卖米粉的,卖糖水的,摊子前堆着新鲜的鱼啊贝类啊水果啊,还有各种鱼干和蔬菜。
再走过去一点,就是密密麻麻的衣服摊子和杂货摊子。这里的少女们皮肤微黑,手脚细长,她们挑着贴着蝴蝶结和亮片的发饰,挑衣服的时候,就在老板临时撑起的布帐子里迅速地试穿着。那种什么都看一看,什么都试一试,不管干什么都很高兴的青春姿态,真是让人喜欢。
从这片夜市出来,过一条大马路,又转几个弯,又是一片人群,这一片并没有那么多内容,只有一个主题,吃。路边大排档的灯箱都是粉肠煲和排骨煲之类。
枕总走的前一天我们去买了外卖回来,还用锅买了满满一锅鸡汤饭,吃剩的排骨和鸡骨煮了一锅汤,沸腾之后就把本地丝瓜切块扔进去。本地丝瓜有棱有角,皮很厚。吸满了骨汤的丝瓜香滑甜软,反倒是那一餐最深刻的记忆。
夜市和大排档都会持续到很晚,之后尽是伴着早茶打麻将的人。
只有到了上午,街上才冷清起来,人群散去,交通恢复正常。
路边的芒果树挂了青果,蒲桃开了丝绒一样的花,九层皮的花开败了,黄桷兰树正在开花,在江南,这好像是叫做白兰花,可以用线穿成一串挂在手腕上,香气入梦

小分队·院子

14 5月

一觉醒来发现中了彩票当然是太刺激了,但是一觉醒来发现院子里乱长的灌木全是果树,也是件不错的事情。丹总和雪总应该也这么想吧。
院子还有待清理。石子小路还没铺好,杂草也未除净,或者说,杂草生长的速度比清理的速度快多了。
天气刚刚好,早晨暴雨,中午放晴,傍晚有点阴——在这种地方,总是晴天就让人受不了了。
门口是一树火红的三角梅,跟三角梅一起长过院墙的是一树看起来像常青藤的东西,可是有一天它突然开出了紫色的小花。邻居家的无花果树长到了两层楼高,旁边是一架龙吐珠。
没清理好的一角什么都在疯长,薄荷和紫苏好像在愉快地游荡,几天不见,就又蔓延出一片。摘一点做饭,清新极了。
几根小苗就在我眼皮底下长成了西红柿和南瓜,西红柿还挂了果,都快红了。还有两棵小苗被鉴定出是木瓜,另外紫花鸭跖草长得也不错。
最重要的是今天上午,雨停之后,爬满栅栏的藤蔓突然爆出了奇异的花,哎呀,是西番莲。后院的一棵小树也开着白色的小花,哎呀,是番石榴。
多富足啊。

猫一天狗一天

10 5月

暂住的小区,院子里有一条狗,小土狗,但是长得伶俐可爱,卷尾长腿,黄毛白爪白围脖。
起初我以为是门卫室养的狗,后来我觉得不太可能。这狗见谁都一副热情诚恳摇头摆尾的样子,每天蹲在小区门口迎来送往比旁边酒店迎宾忙多了。
别的狗摇尾巴就好好的摇尾巴,这狗是摇尾巴的同时,头跟尾巴呈反方向摇,就是尾巴右摇头左摇,尾巴左摇头右摇。会散黄吧……每次我都这么担心。
后来我又觉得是小卖部养的狗,因为每次小卖部吃饭的时候它都在旁边,后来我觉得不太可能,因为我吃东西的时候它也在旁边。
一定是因为头摇的过猛把羞耻这两个字从脑海里摇走了吧……它的必杀技是卖萌,你说,当你吃牛肉干/鸡蛋饼/鸭脖子的时候,一条小黄狗默默地蹲在你身边流着口水泪汪汪的看着你……然后头尾齐摇……
于是我们就这样成了饭搭子。
它最初的活动范围只在小区里,后来每次我散步的时候它就跟出来一段距离,渐渐的,它发现了世界原来这么辽阔,从此爱上了践踏草坪,追逐各种鸟,骚扰小狗,到处撒尿,每当有人跟我说“管管你的狗”这样的话的时候,我们就很有默契的假装互不认识。
等到我走过转角,就在墙角吹口哨,然后一个摇头尾巴晃的身影就会出现在我的面前,鉴于我口哨最多只能发出嘘尿的声音,我得感谢它耳音这么好。
然后我们再一起散步,它逗狗,我招猫。

猫有很多,都很野,我没有喂熟任何一只。
我总是沿着湖边走到文物研究所,这时候狗一般已经回去了,它有它喜欢的路线。
文物研究所也有一个湖,湖上有桥,有亭台。每天下午,有一个身材颀长硬朗的老爷爷来喂猫,我也来喂,后来我就不带吃的了……因为老爷爷喂的伙食太好了。
这个小湖边,别说游客,散步的人都很少。研究所的老人们就搬个桌子出来,喝茶,清谈。
在这些老人的身边,我非常有安全感。他们不问你是谁,从哪来,干什么,好像我一直就坐在他们身边晒太阳一样。
他们谈湖里该种荷花了。
吃饱了的猫躺在我们不远的地方。
里面有一只非常好看的四蹄踏雪的猫,看起来才几个月大,有一天它离我非常近,我把伞挂在桥栏上,试图去摸它,结果伞掉下来,吓跑了猫,伞也掉进了湖里。
不知道夏天这把伞会在哪朵荷花下面了。

有一天我去西塘,等公交,院狗蹲在车站送我。我上了车,它突然跟着车跑了几步。我鼻子一酸,想到我早晚也是要离开的。
又一天,我在楼下吹口哨喊它,然后它跑了过来,我照例带它出门,身后一群小盆友追上来喊:“阿姨你不要带汪汪出小区门,我们怕它迷路!”
虽然我知道它从来也没迷过路,但是有些担心,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夜晚的樱花

10 5月

离开的时候,还是初春。

离开的前夜,去火车站买了票,回来,路过湖边,一带樱花树林正在盛放。

樱花的香味极淡,但是那么一大片开着,仿佛风暴之前压低的天空,也让空气里充满一种摄人心魄的不安分的气息。

灯光暗淡,四处寂静,有锻炼身体的老人路过。

风一起,觉得花妖就要出来了。

但是没有,只是花瓣落了一地。

这样的夜晚应该记着。

惊蛰

8 3月

    惊蛰下了雨。
    在江南才觉得物候分明,四时有序。
    正是春天的第一场花事。
    腊梅将要凋谢,梅花正在开放。
    梅花还是白色和朱砂红的好看,做成盆景好看,折枝清供好看;湖边满园一树树艳粉色的梅花,不及桃花轻薄娇艳,又不及樱花袅娜风流,看起来傻乖傻乖的,只有香气还是好的。
    其实我就是喜欢花梗长的花~
    山间林下,是稀稀落落的报春,二月兰,婆婆纳,荠菜。迎春瀑布一样的从岸边垂进河里。茶梅在雨里落了一地。结香还是初识,开着一簇簇金黄的花,像枝上缀满了蜂巢。
    美术馆展达利,博物馆展三星堆,桃花坞里有民间艺人在苦等着收徒。
    话说那三星堆的青铜纵目面具,以恶趣味的眼光看,实在像带着氪金狗眼的地精占领地球……
    二月二,吃青团和撑腰糕。实际上还吃种种面,种种点心,种种菜,也少不了生煎和豆花。
    实在是甜。甜蜜蜜的。慢慢也就习惯了。
    我心里有一条理想线路。
    烟花三月,下扬州,继而南京,无锡,苏州,由苏州坐船,走京杭运河,到杭州,(夕发朝至,票价160),由杭州至临安,走徽杭古道(一到三天,全程25千米,有宿营点),到绩溪,然后黄山,景德镇,婺源,衢州。
    只是有时候,脚比头走的快。计划不仅赶不上变化,也常常赶不上心情。与行动力强伴生的,是无计划与不周密。
    兴之所至的时候,常常以人生苦短来轻轻带过,而当人生真的有苦短的可能时,却开始反省自己。
    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雨里的梅花,当着我的面儿,从虎丘塔边,落满了剑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