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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什么也不关于的故事

4 2月

又遇到多吉的时候,我们正在吃一只鹰,吃那只鹰的时候,我们已经在山里迷路两天了。

鹰是向导抓的,他是个猎人,这里已经禁猎多年,他空有一身功夫难以施展,每年种种青稞,喝喝酒,没事就蹲在江边,用竹子削不到一尺的小弩打鸟,弩虽然小,力道却大的惊人,山雀群低飞的时候,一射一双也是常有的事。

那时候我在等队伍集合,翻碧罗雪山到澜沧江去,于是常常带两瓶啤酒坐在猎人身边,他打鸟,我看云。翻山没有什么意义,至少我不知道自己翻山有什么意义,大概是因为无聊,又或者等待着什么来打破这种无聊。

猎人是非常好的向导,按说他不可能迷路,我怀疑他是故意的,一听到冰川融化的声音,一看到报春花从雪里探出头来,一闻到土地苏醒的湿乎乎的味道,他就技痒难耐,迫不及待地想跟大自然较量一下。
我注意到他总是领着我们在雪线附近的针叶林晃来晃去,有时候还号称要探路于是爬上树去,号称为了做标记而把树顶的树皮剥去,露出白亮的树芯。

虽然我们携带了充足的食物,但是转了两天之后,所有人还是觉得有点紧张,有人已经提出了要下撤,猎人摆摆手说,等到傍晚再做决定。
傍晚的时候,猎人情绪很好,他告诉我们,抓到了一只鹰。
春天的鹰,开始在天空盘旋,削秃了的树顶在森林里格外扎眼,树顶上用皮绳下了扣子,飞倦了的鹰想找个舒适的落脚点,落下来就会被牢牢扣住。

队伍里有人大声抗议,猎人笑眯眯地指指旁边的锅,已经不能挽回了。炖肉的味道从锅里传来,今晚吃”夏拉”,他说。
夏拉不是汤也不是菜,是酒。把肉用辣椒炒熟,然后和高度数的土酒一起煮,煮成乳白色,它既苦又烈,一口下去五内翻腾,热气直冲头顶。这是传说中男人的食物,猎人和英雄的食物,在冰天雪地的高山丛林,喝一碗夏拉,无所畏惧。进补的产妇也喝,无论怎么虚弱的身体,都能烫回人间。
喝了这个,鹰的灵魂就在你身体里,明天就一定能翻过雪山,猎人怂恿大家。
喝啊,我毫不犹豫。我遵守交通规则,不乱扔垃圾,但是要把最后一头塔斯马尼亚虎给我吃,我一定会拿起筷子;我照顾流浪猫,我扶老奶奶过马路,但是万一有毁灭一个城市的机会,我猜我不会错过。

这时候多吉远远地向我们跑来。
猎人的脸上放光,眼睛血红,他把手里的夏拉一饮而尽,摸出挂在脖子上的狼牙亲了一下,喜不自禁:”天哪,一只熊,天哪,一只熊。”
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摸出一把土枪,我早该猜到他绝对带了私货。
我抓起我的登山杖用力地打向他的手,他没注意到我,枪一下就被我打到地上,我扑向他,把他推倒在地上,大喊:”我认识那头熊,它是个僧人!”

多吉已经跑了过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为吓到了大家而道歉。
猎人也平静下来,大家重新聚到篝火前,重新开饭。

多吉是一只还没成年的熊,它在上游村子的普化寺修行,我在等待队伍集合的无聊时间里曾经去参观过,寺庙正在翻修大殿,所有的僧人都在忙碌。因为多吉会说普通话又懂礼貌,被师傅派来招待我。
那时候它给我做了草莓糌粑,野草莓刚刚结果,多吉沿着溪水摘了好几兜,把炒面酥油和奶搅成团,把野草莓包在面团里,好吃极了。

我问多吉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多吉说它的叔叔在中甸的森林公园被抓住了,它急着赶去跟管理处求情,搭汽车的话要转车五天,翻山过去只需要三天。

多吉的叔叔是远近闻名的大黑熊,名叫次仁,守卫着一整片森林,孔武有力,唯一的缺点就是贪吃,春天一到,次仁叔叔从冬眠中苏醒过来,立刻跑到森林边上的碧塔海去吃鱼。
湖边的杜鹃花开的像粉色的海,风把花瓣吹落到湖里,饿了一冬的鱼游上来吃花瓣,次仁叔叔就趁机吃鱼。杜鹃花有一点小毒,鱼游得东倒西歪像醉了一样,不停吃鱼的次仁叔叔坐在湖边,也像醉了一样。
东倒西歪的次仁叔叔走上了为游客准备的栈道,想跟一队游客分享他们的面包,森林守护者想吃个面包有什么大不了的,值得那些游客慌张尖叫报警四散而逃呢?
次仁叔叔还没来得及思考,就醉倒在了湖边,一边睡一边打着饱嗝,就这样,它被抬到了管理处的铁笼子里,管理处的人很生气,因为去年它就因为去超市采购忘记付钱而被抓起来过。

苍蝇把这件事告诉青蛙,青蛙把这件事告诉蛇,蛇把这件事告诉獾,獾又告诉了多吉的奶奶。
奶奶给多吉打电话,因为多吉会说普通话,又懂礼貌,如果是多吉去求情的话,次仁叔叔很快就可以被放出来了,仙女节就要到了,森林里还等着次仁叔叔种下春天的第一棵树呢。

我们的猎人向导对多吉的事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对不能把多吉当做猎物而感到怏怏不乐。而多吉一脸抱歉的样子,似乎也对不能和人类保持传统的追猎关系感到遗憾。我猜如果真的追猎起来,向导和多吉谁是猎物还不一定呢。

那晚我们喝光了一锅夏拉,我的头非常疼,那只鹰的灵魂的碎片在我血液里燃烧着,我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只要一跃就可以飞过群山,只要一振翅就可以到达彼岸。

第二天我们继续爬山,向导再也不说迷路了。
高山冻原毫无生气,苔藓和地衣覆盖了地面,裸露的岩石棱角锐利,被雪从山上推落。河流的冰盖边缘晶莹剔透,仿佛水晶灯的饰边。再往上走就是无尽的白色,无边无际的雪的沙漠。
时至今日,我已经想不起来我是怎么深一脚浅一脚地爬到垭口了,只记得多吉和向导轮流在前面开路,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脚印,我走在雪里,却热的像在夏天,酷暑的午后两点,焚风吹过身体。

我们在垭口休整了一会,多吉虔诚地给垭口的玛尼堆添上了一小块石头。

然后我们滑雪下山,多吉似乎对滑雪很在行,它铺开一大块塑料布上,坐在前面,用爪子抓住塑料布的一头,我坐在多吉后面,抓住它的毛,它的毛又粗又暖。我闭上眼,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我不知道自己落到了何处,我失去了平衡,我松开了抓住多吉的手,我开始翻滚了,我睁开眼,世界颠倒了,又正回来,又颠倒了,又正回来。我往旁边一看……多吉也在翻滚……喂,不是很会滑雪的样子么?

所有人都笑起来,就这样,我们很快地下到了雪线,又穿过了森林。多吉在森林里走得很快,因为怕我们掉队,它时不时地回头等我们一下。而猎人每次眼睛一亮,随即发现那还是多吉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意思极了。

走过一个草场之后,多吉从前面欢呼:”手机有信号了!”多吉有一个很大的山寨手机,但是它只拿来打电话,不怎么发短信,因为相对于它的手指来说,手机按键实在是太小了。
我们也纷纷开了机,已经可以远远地望见目的地的村子了。

多吉和我们挥手告别,它要继续赶路,不能和我们一起到村子里去了。它四肢着地,像一头真正的熊一样奔跑而去。
猎人在后面用手比了一个开枪的姿势,果然还是不甘心吧。

几天之后我收到了多吉的短信,说次仁叔叔已经被释放了。
我惊喜地问它:你换了个巨大的手机发短信?
它回复我:触屏手写就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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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一头熊

6 9月

    昨天的梦里。为毛我梦的都这么完整啊,我也想意识流地梦一下啊。记梦如下。

  
 大约是在屠城吧,我想,就像是斯坦索姆在火光里的样子,深夜的天空被映亮成猩红色。我随着难民的人流拼命向森林奔跑。夜深了,不断有人倒下,由于伤口或者疲惫。在背后的火光里,现出一个巨大的黑色的身影,“缝合怪!”“亡灵!”我身边的人纷纷这样叫喊着,而我们,已经跑不动了。
    黑影奔到了我们身边,是一头熊。

    熊默默地驮起伤员,和大家走了一段。然后对我说:“有没有见到园长?我在寻找他。”
    “动物园的园长么?”我小心翼翼地问。“嗯,60岁左右,白色长胡须,武器是单手锤和盾牌。”熊回答我。
    “抱歉,没有见到。”身边的人也纷纷摇头。
    熊沉默了。

    难民们穿过一片林地,终于在前方看到了来支援的军队,男人们被分发了武器又返回前线,妇女和儿童继续向着后方转移。
    我对熊说:“园长不会有事的。”“嗯。”熊拥抱了我。
    “如果战争结束了,你想干什么?”我问熊,熊肚子上的毛很温暖。
    “园长曾经说过,在外域的沙塔斯,有一个暗月马戏团,我想到那里去表演。你呢?”
    “我想去逆风小径,听说那里可以学习法术。”
    就是这样,我和熊在战火里告别了。我向着南方走去。熊默默地披上盔甲,拉起辎重,向着火光走回去。

    后来,我成为一个法师。被派驻守黑暗之门多年之后,战事终于稳定,而我也有了难得的假期。通讯员递给我一张暗月马戏团的招待券。多年前的那头熊,突然出现在我心里。
    我会在沙塔斯遇见熊么?园长还好么?

    然后我醒了。

    关于此梦的评论如下:
    “斯坦索姆还有动物园呢?下次刷得注意一下啊。”
    “暗月软文!”
    “你yy的对象已经出现兽类了,自重。”

    好吧关于我和熊,如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