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泱茫无垠

25 10月

    很多小碎片,拼成我所见的这个城市。
    也许碎片越多,那印象就越完整;也许刚好相反,我拼出的,只是我以为它应有的样子。
 
    有一天我去博物馆。
    我见到美术课本里的人面鱼形陶盆,我看见美丽的玛瑙酒器,青铜大鼎,舞马银壶,竹节熏炉,我看见倒注壶,秘色瓷,三彩俑,金怪兽。
    西安的博物馆,有太多东西值得炫耀,反而冲淡了那些收藏品的光芒。就像那些平时艳惊四座的姑娘,被扔在选美秀场里。
 
    有一天我去爬骊山。
    路过灞桥,没见柳树。骊山并不美。也是开满黄白的野菊花。山上皂角树极多,垂着累累的皂荚。兵谏亭挤满了拍照的游人。
    西安事变后蒋介石藏身的狭长石缝,既高且陡,当年他49岁,据说只跑了十五分钟就爬到了这里。我望了一下自己慢悠悠上来的路线,觉得他身手真好。
    往上是长生殿的遗址,往下能望见华清池。长生殿前,两颗并植的皂角树披挂满祈福的红布条。有人兜售布条:“求个天长地久吧,三块钱。”我很困惑,像梁祝,还有这两位,就算天长地久了么,这种不得好死的姻缘,求他们?才不干。
    骊山顶上是那戏诸侯的烽火台,当然是新修的。
    边上就是国家授时中心,我充满了对个表的欲望。
    那天还顺便去了兵马俑。也就是看个热闹。于是一直在吃石榴,临潼的石榴刚好成熟,血红的,几毛钱一个,非常甜美。
    我总记得《天方夜谭》里讲美人们要侍女去买一盅煮石榴子的场景。不知道张骞当年可曾吃到。
 
    有一天我去看音乐喷泉,在大雁塔北广场。
    人山人海。水雾迷蒙,喷泉直冲夜空,透过水帘,被灯光照亮的大雁塔沉静地站在喧嚣里。
    那一天我从大雁塔走回旅馆,路上,我吃了甜筒,芙蓉饼,酸梅汤,鱿鱼,鱿鱼,鱿鱼,鱿鱼,鱿鱼,鱿鱼……鱿鱼这种生物怎么还没有灭绝呢?
    夜深之后,馄饨摊子和烧烤摊子都出现在街头,香气撩人。
    我想要有一个极夜之城,永远充满着小吃,游荡的行人,闪烁的灯光,有我们以为是星夜的天空,其实却是穹顶。
 
    有一天我坐公交车,5路。
    被挤得动弹不得。某站,有位大爷上车,前排一个姑娘给他让了座。
    大爷很高兴,用洪亮的声音说谢谢,然后说了一通社会问题,又发表评论。周围的人只能保持着尴尬而礼貌的微笑。
    大爷演讲完毕,一时兴起,说,我给大家唱首歌吧。然后真的唱了,是《骑着马儿过草原》……唱完大家轰然鼓掌,有人从遥远的后座大喊:“再来一首!”
    大爷呵呵笑着。这辆车非常微妙地快乐了起来。
 
    有一天整理门票。
    里面掉出一个小纸条,上面有个网址。于是下楼上网,是首歌:《永不凋谢的花朵》。
    一下子回想起甘孜那些日子。戒严着,又宵禁,无处可去。
    每天在旅馆里和一个四川男生打扑克。全旅馆也就我们俩人。后来打扑克没意思了,因为我永远赢不了。
    于是我们蹲着吃李子,他开始讲地震,讲他的家乡。讲他爱过的一个姑娘,她救了十三个孩子,自己消失在余震里。
    后来他短信给我这个地址。他说有人给她写了一首歌。
 
    有一天又看见南门艺术家。
    那天唱的是《光辉岁月》。居然围着不少人,开黑车的大叔,年轻情侣,住我旁边房间的俩外国人,一个捡垃圾的,等等等等。
    一曲唱完,有人鼓掌。然后从围观者中走上去一个男生,在他琴盒里放下一块钱,然后问他:“我能试试么?”南门艺术家点点头,于是男观众接过他的吉他,有点羞涩地,小声弹唱了一首《一场游戏一场梦》。
    后来,有好几个人上去唱歌,南门独唱会变成了南门音乐会。
 
    有一天我对面的下铺住进来一个人。
    那人和我的作息时间完全相反,所以我一直没有见过他。
    我住的房间很诡异,先是,一个十堰的阿姨总是说她能闻见恶臭,阿姨换了很多床还是能闻见。其他人却都没闻见。
    后来,其他游客陆续离开,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对床下铺。
    昨夜我回去,那人照例已经入睡。于是我也洗漱上床。半梦半醒之间,突然听到对床大吼一声“啊!”顿时惊醒,又听,又没了动静。于是我猜他是做梦爽到了。
    我继续睡,又是半梦半醒之间,听到对床清清楚楚的声音:“同学。”我以为他仍然在梦话,不理。
    他又说:“同学,我刚才是不是大喊来着。”我这才意识到,是在跟我说话。
    于是我告诉他他是大喊了一声。
    他告诉我,他刚才没睡着,很清醒地知道是这个房间,也知道我半夜回来,睡在他对床上铺,可是他无论如何开不了口说话,也动不了。
    再后来有两个人过来要把他带走,他心知不好,要叫我帮他,但是无论怎么喊,我都不理。于是他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吼叫。醒了。已是一身冷汗。
    我跟他说,你鬼压床了……旅馆挨着南门,大约也是老宅。有这样的事才更有趣。
    于是攀谈,这孩子居然是来西安考雅思的。
    今天我醒来的时候他又不在了。想来我跟他,只有凌晨时分的那段诡异的短短对话。
    仍是没有见过面。
   
    泱茫无垠是汉瓦当上四个字。说是一句吉祥语,却显得那么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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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们

22 10月

每天下雨,从早上到傍晚。
我哪里也没有去,躲着上网,雨停了就出去吃饭。
昨天晚上,从南门走到鼓楼又走回南门这么短短一段距离,就接连遭遇老中青三代文艺标兵,太有喜感了。

先是地下通道,有文艺青年抱着吉他,站在惨白灯光里,脚边放个音箱,唱《蓝莲花》。
然后是某百货大楼门口,忘了叫什么,又有文艺青年抱着吉他,站在霓虹树影中,脚边放个音箱,唱《蓝莲花》。
最后是南门门洞里,还有文艺青年抱着吉他,站在青砖黄灯旁,脚边也放个音箱,唱的还他喵的是《蓝莲花》……
我就抓狂了,难道他们都是一伙的?站得这么密集,还都是同样的标准配置……
标配也就算了,就不能唱首别的嘛~搞得我老以为自己鬼打墙了在原地转圈~我这么路盲的人我容易嘛!

从粉巷出来,前面走着俩人,说话声音巨大
右边是个西服革履很正经的大叔,不过左摇右晃,风中凌乱……一看就高了~
左边是个穿着浅灰毛衣的小青年,一手搀扶大叔,一手拎着塑料袋
大叔兴致很高啊,先说:四川省文化厅怎样怎样……(我就惊了,啊,原来是文艺中年)
然后说:文化部怎样怎样……(我更惊了,原来是这么有实力的文艺中年)
最后说:他们是给我面子……我也是给他们面子……
小青年一面努力让大叔走着直线,一边嗯啊地点头回应
最后,两人一拐,赫然走进“XX医院住院部”……(我愕然了一分钟没缓过神来)
所以说这年头做护工的很辛苦啊~

唉,所以我觉得文艺老年才是最可爱的人
虽然秧歌有点震天动地,但是,真欢乐啊~

我在这瞎扯的同时,不远处有个姑娘在语音聊天,我耳机里放着音乐,还能听到她非常生气非常严重的质问:
“你为撒就把钱给了她么!”
“你为撒就不跟饿缩一僧就把钱给了她了么!”
“为撒么你缩啊!”
太华丽了,让我想起了佟掌柜……

萌点很奇怪

20 10月

上午还在下雨,我溜达到碑林。
看曾经临过的那些碑文,看昭陵六骏和镇墓兽们。
然后在小巷里走。
下了大雨,我就买了肉夹馍,躲到了网吧。
又搜了西安的攻略来看,很遗憾。
很多都是我不感兴趣的啊……
这时候,我就悟到了!啊……我的萌点很奇怪~
看完碑林之后,我印象最深的是这些:
有个人的名字叫:洪不器哈哈达(特意记在了手机里)……
昭陵六骏有一匹叫:白蹄乌,毛色乌黑,四蹄洁白……我立刻没文化地狂笑不止,严重影响了文化氛围:难道太宗他老人家骑的是驴……(我笑点也很低……)
墓石上和西王母刻在一起的有各种山海经里的奇怪动物,双头鸟啊,人面蛇啊,还有边跳舞边捣药的兔子……
……唉,想来我一向萌点奇怪
布达拉宫的修缮工程,我发现他们最后铺在女墙上的是地板蜡……
西安的凉皮变成白色的了,调料里,醋多,辣椒少了,汤也不像甘肃的那么粘。
旧城鸟笼里,黄鹂比百灵多。
交通协管姐姐还穿着短裙,不冷么~
我最喜欢的,是旁观某地人们的生活。
喜怒哀乐和春夏秋冬。
日复一日或市井传奇。
碑林屋脊上一只白猫,缓缓滴冲我咧了下嘴。
但是没有消失在空气里……

又,有没有人去看农交会啊……我前几天住在只能收中央一和中央七的小旅馆里,农交会好神奇啊~

天水-西安

20 10月
    从天水到西安,仍然是雾雨濛濛。
    有一段路在重修,雨中泥泞不堪,所有车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正好可以看一看土灰色的渭河,淡墨一般的远山。
    长着很多苹果树,像是没人照管的:离房屋那么远,又不曾被修剪过,自顾自地长的两三层楼高,挂满了红艳艳的果子,在这盛产苹果的地方也不显得多稀奇,叶子都快落光了,也没人摘,于是像一棵圣诞树一样站在山上,都便宜了鸟儿们。
    还有柿子树,有一排排种在人家院子前后的,也有和苹果树一起站在山上的,在秋天里叶子红的像火一样,比苹果树更加鲜艳。这一带的柿子长得小巧玲珑,不像华北的柿子肥大臃肿。也是没人管又没人摘的,黑干红叶,柿子就那么黄澄澄地亮在树上。
    过隧道的时候堵车了。因为开来好几队重型卡车。
    我坐的班车其实也不小,但是对比之下就很纤弱了……
    重型卡车好萌啊……
    有带着神秘集装箱的,有转弯十分困难的大油罐和天然气罐车(腊肠重型卡车……我在心里说),有拉着好多蔬菜水果的(看不清是什么),还有拉着很多富康车的,拉着很多皮卡的,拉着很多拖拉机的,拉着铲车和塔吊的,拉着输油管的……最牛X的,是一辆无比巨大的,蹭着隧道顶部缓慢通过的:拉重型卡车的重型卡车!
    我坐在小班车里,好像看史前动物一样看这些巨大无比的车队一一通过……
    噢~还有一辆卸完货的空车……比例异常失调,好像只剩下头的霸王龙飘过去……
    大概这个隧道常常堵车,隧道里涂满了卡车司机和宝鸡交警的恩恩怨怨,还有非常色情的插图哈哈~
    有一队红色卡车都在驾驶室边上贴了博派标志啊~
    于是,等我到达西安的时候,已近晚上十点。
    空气潮湿。树木高大。路灯与霓虹在马路上映出倒影。一只花猫从路上溜过。
    突然想起桑贝的一幅小画,也是一个湿漉漉的夜晚,马路上一只轻捷的猫。
    我走在小巷子里,吃了烤面筋,又买了烤串,还有冰糖白梨。
    国槐,栾树和法国梧桐都在雨里落叶,地面上黑黄一片。
    深秋了。